祾音

茶 ——2018黑瞎子生日贺文

——2018黑瞎子生日贺文

 

“黑爷,您回来啦?”堂口的伙计看到身穿一身黑色西装,带着墨镜的人提着公文包远远地走了近来,连忙出了堂口迎了一下。谁不知道这位可是四爷跟前的红人,头几年留洋回来,和洋鬼子打交道那叫一个鸟语花香,帮着四爷彻底打开了远销的渠道。仅仅用了这几年的时间就成为了四爷的左膀右臂,可谓是一个狠角色。

那人走近了盘口,也不说话,只进了门,才压低声音问跟在他身边的伙计,“四爷在?”

“您稍等,我这就去禀报四爷。”伙计应了一声,转身就去和堂口管事的汇报了。由去叫了另一个伙计好生招待黑爷。

显然黑爷的留洋背景伙计们都很清楚,这不,这小伙计就笑着凑了上来,“黑爷,您看您是习惯喝洋茶还是咱们的土茶啊?”

黑瞎子的嘴角咧得更大了,他睨了一眼这小伙计,“爷爱喝的你居然不知道?”

“这……”被黑瞎子盯了这一眼,小伙计的脖子唰地毛了一层冷汗,都说这笑面阎王喜怒无常,刚刚光想着这露脸的机会,多来几回,怎么也能在这四爷的红人面前混个脸熟,却似乎犯了忌讳?

正当小伙计支支唔唔地不知道如何作答之际,管事的从楼上下来,正看到了这一幕,脸色稍微绷了一下,快步地走下楼梯,来到了黑瞎子的面前,谁不知道他是个狠人?否则也混不到这四爷常驻的堂口的管事的,但是眼前这人却是个表里如一的黑心肝的,即使他现在掏了枪在他面前把这小伙计毙了,他也不敢眨下眼睛。

“黑爷您别见怪,这小子刚来的,不懂规矩。”管事的上前一步,隐隐地想将那小伙计挡在身后,稍微吊着眼睛看着黑爷的表情,却感觉黑爷的眼神直直地透过墨镜射在自己的身上,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几乎压弯了管事的的脊背。等黑瞎子笑着“哦?”了一声的时候,管事的已经感觉似乎过了很久,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,却也知道这半瞎不想再追究了,连忙见好就收,转身一巴掌糊在小伙计的后脑勺,发生清脆又响亮的一声,低声喝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去看店去!”又扭头点头哈腰地对黑瞎子道,“黑爷您大人有大量,回头这小子我再好好教育。”

黑瞎子笑着看他演戏,本来他也没想怎么样这个小伙计,到底是四爷底下盘口的人,他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。想不到在总堂这边自己的名声都这么坏了,好像稍一不合意就能吃人似的。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,黑瞎子嘴角咧得更厉害了,凶名好,凶名好,凶名才能镇住这群蛮子。这里地处西南,可不是什么极乐净土,相反,这里少数民族众多,他们可不管汉人的那套弯弯绕绕,凶名才能镇住他们,而只有凶名也才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。

“四爷在吗?”

“回黑爷的话,四爷说您刚回来,风尘仆仆,车马劳顿,请您先回去休息几日。”

“得嘞,那就麻烦管事的帮瞎子把文件呈给四爷了。”黑瞎子起身,将公文包双手递到了管事的手中,管事的自然不敢怠慢。他也清楚,黑爷这是敬的四爷。

“黑爷请慢。”待黑瞎子即将踏出堂口的大门,先前的伙计才从后面匆匆追了上来,手上还提着一个油纸包。

“小小敬意,不成体统,还请黑爷收下。”

看了看油纸包,黑瞎子接过,单手掂了掂,又是一抹笑容,“替我谢谢四爷。”

“一定,一定,黑爷慢走。”

“不用送了。”黑瞎子的背影传出了这么一声,没有提着东西的手扬了起来,挥了几下,步子却没有停下。

 

打开了油纸包,不出意外,里面包着几块茶砖。拿出了最上面的一块,打开油纸,捏碎了一角,将茶叶放到了茶壶中,又兑上了新烧的水。在水雾飘渺之下,随着热水的冲击,茶色一点点地晕染开了,水停,杯中也已经染上了红亮亮的一片。

盖上了盖子,瞎子将这第一泡浇在了自己管用的茶杯上,另一只手用茶夹夹着茶杯,让滚烫的茶水将茶杯里里外外地叫醒。听着茶海下潺潺的流水声,无声地笑了笑。

再来的第二泡,水没有到那么多,只是自斟自酌,嗅着茶香,思绪似乎也随着这白雾飘远了。

靠着椅背,将腿脚也盘了上来,手中抱着一个解放初期的搪瓷杯,这搪瓷杯年代久远,磕磕碰碰,里面似乎有着不少茶锈。而现在,里面装了八分那红亮的茶汤。瞎子支起一条腿,就这么坐着,就着身后窗棱中透过的阳光,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,透过茶汤飘散的蒸汽,似乎这世界也有那么几分影影绰绰。

 

还记得自己刚来西南的时候,第一次喝这普洱,差点没直接吐出来,要不是还有那些大人物在,瞎子就想要去漱口了。看着他们喝下茶汤那满足的模样,瞎子也只能硬生生地将这带着土味的茶汤使劲地往下咽。

为了尽快在这里打下一片天地,黑瞎子特意从掩饰盘口的茶楼买了一块他们喝的这种普洱。

从最开始的不适应,硬塞,到后来慢慢地习惯了、适应了,也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。

而盘口的人也都以为黑爷是喜欢他们这普洱,对他的态度有了一点真切,他知道,这是一种文化认同。很难去改变什么,这是一种骨子里面带的东西。但是,这点认同可不够,他是要爬在上面的人。

是的,从小就生活在王府里,他的身世,他的背景,他的家族,让他完全不肯屈居人下。从前朝也好,还是从祖辈生活的草原上,他们都是雄鹰,是马背上的英雄。他们吃得了苦,但是也想要相应的报酬。

其实普洱比起祖辈的砖茶,味道还是好了不少。奈何黑瞎子就没怎么喝过砖茶,唯一的那次,还是为了尝尝祖辈的味道,特意偷偷跑去厨房,结果直接喷了一地。尚且年幼的他,那时候还不懂自己的祖辈为何要喝这么难喝的东西,还视若珍宝。

他从小在府里是很少喝汉人的那种清茶,幼年的他喝的都是草原的奶茶,带着些微的咸味,又或者府里来了喇嘛,喝一些供奉喇嘛的酥油茶。这是一种根植在基因中的味道,无法消散那种骨子里的亲近感。

直到舞勺,家里才有老师专门教他们去喝汉人的茶,有绿茶,白茶,黄茶,红茶,也有黑茶。从银尖到龙井,从六安瓜片到铁观音,从碧螺春到武夷岩茶,从大红袍到安化黑茶,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黑茶茶砖上的金花,以为是什么发了霉的东西,差点就扔了出去。

这种品茶的课程,倒不是家里对汉文化有多重视,只不过是一种未来交际的必要而已。

 

再后来,他去了德意志,在那里,人们也喝茶,据说也是中国传过去的,但却和他们的完全不一样。

曾经他在他富裕的同学家的宴会中,品尝过他们的古典茶,那煮茶的方法,看得他眼角直抽。将红茶茶砖掰开,煮到壶里,放上颜色、大小不一的海盐,等水开了,再将水倒掉,将里面煮好的茶叶分放在小碟子中,分给了诸位宾客。

那之后,他说什么也不去这种品茶会了,实在是太……毁三观了!如果他没记错,这种干吃茶叶的方法,还是魏晋时期的方法。

 

后来,下午茶时间,他还是乖乖地去了学校的茶室,看到那些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红茶,微红清亮的茶汤,让黑瞎子的心放了下来。可是,当他真的入口,这味道却和他在国内喝的任何一种茶的味道都不一样,若是硬要说,也就和老祖宗的茶砖味道类似,却好了一些。

他那个奥匈帝国的家教说,在贵族圈子,还有另一种喝茶的方式,叫做奶茶。

这说法可是让他们兄弟眼睛冒了光。奶茶他们熟悉啊!从小喝到大的!却当真的喝到口中的时候,眼中是一种诧异,和想吐不能吐的尴尬。

这这这,这奶茶居然是甜的!?

而他们的音乐老师却似乎对此颇为自豪——为自己能用得起糖而自豪。

只是,这甜味的奶茶,简直就是邪教!!!

兄弟几人对了对眼神,实在是,邪教啊!

只不过,当年为了学习德先生和赛先生,兄弟们倒是努力适应着欧罗巴的环境,努力地试图去融合进去。

 

虽然早已时过境迁,但是当年不断尝试不同文化下的事物,倒是让黑瞎子对于不同文化的包容和理解多了许多。也更习惯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下,去努力学习去适应、融入。

 

当将最后一口微热的茶汤灌入喉中,没了热气的氤氲,那些影子似乎又坚实了不少。也把黑瞎子的思绪慢慢拉回了现实。

看着自己手中的搪瓷杯,自己这般驴饮,若是让当年的教习先生看到了,又是免不了一顿责骂吧,无奈地笑了笑。

再想这些都是没有意义地浪费精力,他们已经不在了,而只剩下了自己。为了家族,自己还需要继续活下去。

 

直起身子,哼着京剧的唱腔,又将热水兑入了茶壶中,再从壶嘴中往紫砂的小茶杯中注入淡红色的茶汤,这壶普洱,还能再喝上两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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